橙花园

         我一低烧，就会过度地神游。这种紧绷着停不了的神经在探望这位将死的老人时松开了。在他影响下，死亡已经不再让我恐惧。
        周围的人把我带到他身边的时候，他艰难地认人，认出了，笑容就来了，那么真的笑容，还要伸出手来牵我，就像两个月前我去探望他时一样，虽然他已经躺在床上很难动了。口里在说些什么，但发出来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语言了，但大家都像听得懂的样子，继续笑着说话，我侧着耳朵听，还是听不懂，后来大家都在翻译说——吃饭了没有？我装着笑回去，我吃了。这时候，我是有点怕，一个本来那么精神硬朗的人，已经褪变成这样。
         怕他辛苦，我很快地退出来，在外面坐着。看着不断有人进去又出来。
         有一个人进去了没出来，坐在床头边的凳子上，陪他聊天。是他的孙儿，今年三月，妈妈被查出白血病，支持了一个月就走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我在正对着门口的凳子上坐着，看着这对孙儿和爷爷，孙子探头在听，爷爷转过头来跟他说笑，笑得那么真，孙子笑着回话，两个人看上去像在窃窃笑语，谁会相信这一幕温馨的场面的背后是一个跟癌症斗到最后的病人呢。我示意旁边的契婆看，拍拍她的手，让她放宽些心，她眼睛有些微红。
        当你爱着眼前的这个人，虽然他已经没有了语言，但爱他的人还是会听得见。
        我走了进去，站在这个小侄的身旁，他对我说：他把我当成你了，问我是不是一会还要回石岐。
        我通过另外一个人，看到了两个月前我去探望他时候的情景。
       人还是这样不断的进进出出，在他家的对面正摆着喜宴，新郎和新娘进来跟二叔公斟茶。茶被倒入了装有吸管的杯子里，大家把吸管放进老人的嘴里，再斟再喝，然后，抖抖地给出了红包利是，他又笑了，笑得那么真。
我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。
        回来，弟弟对我说：如果有安乐死，多好，让他安静地去，不用受那么多病痛。
        我回：以前我是这么认为，如果安乐死合法多好。现在，我不这么认为了，我们无权夺去他生的权利，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还对生有留恋。
        如果他能带着病一直活下去，再活半年、一年、永远，多好。